經綜整近期拉丁美洲各界情資,梳理委內瑞拉前總統馬杜洛被捕下台後,對中國主要衝擊主要區分為:能源(原油價格下跌及取得)、金融(貸款和銀行風險)、合約/資產(儲備和投資規則)以及在南方世界的領導地位及聲譽。
委內瑞拉政權結構被美方實質重寫後,對中國的衝擊總結來說是「資產與影響力受損,大於能源安全本身」,長期必將推動北京調整對高風險產油國與「全球南方」的經營方式,各項分析如後:
(一)能源:供應安全影響有限、議價與折扣結構受損。
2025年委內瑞拉對中國輸出原油約 47–47.5 萬桶/日,占中國海運原油進口約 4–5%,量體重要但非命脈,且中國從俄羅斯、沙烏地的進口遠高於委油,可透過調整採購來源與折扣結構來對沖,短期供應安全壓力有限;然委內瑞拉作為全球最大已探明儲量國,其長期增產潛力原本是中方押注「未來重油供給來源」與人民幣結算試驗場,現在在美國主導的新治理架構下,未來增產與出口方向更受華府影響,中國在油源配置與議價上將被迫更多透過「市場價格」而非「政治折扣」取得委油,折損戰略彈性。
美國強化對委內瑞拉產能重建與出口路徑的主導權,意味著中長期若委產量回升,其「壓低全球油價上限」的效果也由美國來主導,對中國而言是「享有低油價利益,但失去對該供給槓桿的影響力」,削弱過去透過委油牽制部分OPEC+與美國頁岩油的地緣經濟空間。
(二)金融:貸款風險、銀行資產與「惡債」爭議。
2000–2023年間,中國對委內瑞拉承諾貸款與投資約 1,000–1,060 億美元,其中實際放款約 600 多億美元,大多與石油掛鉤;目前未償債務一般估計在 100–190 億美元區間,委國新政權為換取美國及國際金融機構支持,被多位學者預期很可能訴諸「惡債」(odious debt)理論,質疑乃至拒絕部分中方貸款合法性,優先償還美國與多邊機構債權,中國政策性銀行與商業銀行都面臨重大減記或重組風險,成為中國「走出去」以來單一國家最大壞帳之一。
案內衝擊對中國金融體系總體穩定影響雖然有限(金額對整體資產負債表很小),但對政策性銀行風險評估與黨內對「一帶一路金融紀律」的討論具象徵性衝擊,促使未來對高風險政權採取更短周期、更分散,且附帶更強法律保障與抵押的專案融資模式,降低「貸款換資源」重押單一盟友的做法,然此舉卻不啻為2024年習近平在「2024年中拉外長會議」中釋出的各項免簽、貸款及基礎建設等利多消息蒙上陰影。
(三)合約與實物資產:法律戰、重談與被迫出場。
大量中委油氣合資、上游開採與基礎設施專案(鑽井平台、管線、煉化等)原本依賴馬杜洛政權與中方簽署的長約與特許權,新政府在美國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輔導下,極可能檢討、縮減甚至終止部分合約,理由包括「不透明、腐敗、國家利益受損」,中國企業面臨專案停擺、股權稀釋或被低價收購的風險; 中委以油換債協議中,原本以「實物還本」形態的長期供油合約,現在一方面因美國制裁與港口控制而中斷,另一方面也可能在債務重整談判中被美方視為「不公平優先權」而要求改寫,使中國從「優先收油債權人」退居與其他商業債權人同列,折損過去透過石油鎖定回報的模式。
其他非能源領域如電信、基建與製造業專案,同樣因新政府政治風向與美國安全審查壓力,可能遭遇合約不續約、政府採購排除或被要求增列「本地與第三國參與」條款,削弱中企在委內瑞拉的獨占或準獨占地位,並作為華府對其他拉美國家的示範樣本。
(四) 國際金融與人民幣能源結算:去美元化受挫。
委內瑞拉曾是象徵性挑戰石油美元體系的案例之一,在美制裁背景下嘗試以歐元、人民幣與其他方式銷售原油,中國在其中扮演主要買家與金融支撐者;美國接管後,新政權若恢復美元計價並優先服務美元債與美企投資,意味著這一去美元化嘗試被「示範性逆轉」,削弱人民幣石油結算的敘事力量。雖然委內瑞拉在全球石油貿易量上占比有限,但其「最大儲量國+反美左翼政權+人民幣油貿」的組合對中國具有高度象徵意義,如今被美國以軍事與金融手段拆解,將迫使北京在推動人民幣計價能源合約時,更依賴中東與俄羅斯等產油國,而不再把拉美視為主要試驗場。
(五)全球南方領導地位與聲譽:話語權受挫與反向動員。
中國透過強烈譴責美方跨境抓捕,在聯合國與多邊平台強調主權與反霸權論述,但事件同時暴露北京對盟友缺乏「硬安全保障」能力:馬杜洛被捕前仍與中國特使會晤,卻無法獲得實質保護,讓部分全球南方政權重新評估「依賴中國能否防範美國武力或制裁」的假設。
然而,美國在西半球重申「門羅主義2.0」、以單邊軍事行動重塑他國政權,也加深許多發展中國家對華府的不信任,為北京提供強化自身「反霸權守則」敘事的素材;部分分析認為,長期看即使在委內瑞拉實地利益受損,但反而可能在輿論與外交上鞏固中國在全球南方的道義資本。
對拉美左翼陣營而言,馬杜洛個人形象並不統一受支持,但美國跨境抓捕仍被視作對區域主權與自主性的威脅,這讓中國在與巴西、墨西哥等國的對話中,能繼續以「尊重主權、不干涉」與「多極化」話語塑造自身為相對溫和的合作方,只是其在安全與能源領域的實際庇護能力受到更多質疑,影響未來軍售與安全合作深度。
另在軍事影響方面,拉丁美洲除委內瑞拉等極度親中俄之國家外,其餘各國在軍事及安全議題上均採「不牴觸」美國利益為主之國防政策,中國雖自2006年起成為委內瑞拉最大武器供應國,並號稱形成南美最現代化防空與地面裝甲網之一,然事件發生後直接損害北京武器性能信譽,並凸顯中國無法為盟友提供有效防禦,委國新政權受美控制後,軍售與聯合演習料將中斷,委軍高層多數留任但面臨美追訴,限制合作空間,致使北京軍事擴張受挫,其餘拉美國家為避免被視為反美陣營而遭類似「斬首」處置,對中態度必將更為謹慎,中國轉向外交與經濟軟實力,軍售市場份額預期下滑,促使內部調整海外軍援風險評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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